三毛，她的故事絕對是最值得拍的電影

三毛 (1943.3.26-1991.1.4 Echo) 本名陳平，無疑是當代縱橫海峽兩岸三地與全世界數億華文讀者心目中，最具知名度也最具傳奇性的台灣女作家。三毛生前所撰寫的19本自傳體的散文集，完整紀錄了她48年真實的生活歷程與旅行點滴；此外，由她所翻譯的三本英文作品、一套西班牙文漫畫、一張結合音樂文學的流行音樂唱片、一張說書與兩張演講的有聲書，特別是唯一創作的一部電影劇本、也是她此生最後一本著作，處處都反映著三毛對於自我生命中真情摯愛的嚮往渴望與心靈自由的勇敢追求。

三毛所處的年代來自一個還正封閉保守的後二次大戰時期的台灣，而她所揚名大陸的時機又正逢對岸歷經無數政治鬥爭運動鎖國後的改革開放之初，甚至包括面對價值標準混亂、充滿浮動焦慮的後現代21世紀的我們在內；她每個時期的讀者似乎都在各自窒悶又刻板僵化的生活空間中，由三毛遠及歐美非三大洲以至撒哈拉、迦納利的文學世界裡，探索到某種超越現實生活的感動實踐，也體會碰觸到生命存在的真諦價值，進而得到在心情與心靈上的慰藉鼓舞。

三毛的故事拍成電影有一定的號召力，其中最令世人津津樂道的事蹟就是她與小她八歲半的西班牙籍丈夫JOSE MARIA QUERO RUIZ，即是：荷西．馬利亞．桂洛(父親名)．路易茲(母親名) (1951.10.9-1979.9.30)之間的愛情故事。他們的異國戀情又是姐弟戀出現在保守的1960到70年代，還跑到遙遠的西屬撒哈拉大沙漠，過著古往今來從未有華人體驗過的生活──這些引人入勝的元素原本就已經讓三毛的人、三毛的文學，以至三毛的傳奇和電影足以成為歷久不衰的熱門主題；另外，再加上了兩段真實的死亡經歷更是充滿著戲劇性的震撼張力，讓三毛的人生屢屢像原子彈一樣，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撞擊悸動了億萬讀者的心扉──一則是1979年愛夫荷西的潛水意外罹難、一則是1991年三毛本人最後的上吊自殺身亡。以一位當代知名女作家的故事拍成電影，並不一定就必須只是一部充滿文學浪漫詩情的電影，因為其中有關一位文字創作者纖細敏感又複雜多面的內心世界，確實需要透過電影的獨特語言，進行幾番更具人文性與心靈探索式的細膩詮釋。

首先，表面上我們看到：三毛在身為公眾人物之後，經常宣揚鼓勵讀者們的開朗樂觀，其實就不見得能護持她自己──一個自國中被數學老師羞辱而輟學深陷自閉憂鬱症足足八年的孩子，在未來追求愛與美的人生旅途上，最後還是無法走到世俗所期許的光明面。甚至直到她選擇自殺離去的前夕，都可體會她晚年內心的鬱鬱孤寂始終纏繞，隱藏在廣大讀者熱情喜愛的簇擁光環下，不曾消褪過。就像三毛母親生前說的：『從小只要三毛想藏的東西，沒有人能找的到，除非她自己說出來。』

其次，當我們繼續貼近這位其實並不把自己當著名作家，而僅當作是一個平凡的家庭主婦，嘟嘟嚷嚷也叨叨絮絮寫下自己普通生活點滴紀錄給大家看的三毛，其實她最大的心願：只想為一個她愛的男人生一窩孩子，並與他又愛又吵的廝守一輩子……。遺憾的是，如此簡單的心願她竟然達不到，達到的反而是一個給她更大壓力的『暢銷女作家』榮銜，連每個讀者也都不免想從三毛而不是陳平的文章與事蹟裡，找到自己一個個所謂『不及的夢』。

於是第三點，一個『找不到出口的靈魂』透過寫作，使她得到了一部份安身立命的寄託；然而，像三毛這樣一名行遍全球東西五湖四海、也飽攬中外古今典籍的奇女子，生命特質裡畢竟蘊涵了太多激烈澎湃的情緒思維，於是她沉默地守護著自己內心深藏的秘密──其實她終其一生儘管把自己關在象徵文人寫作城堡的『鳥籠』裡，卻一定要把鳥籠半開，必須向外面的世界伸出自己的一隻蒼白小手，因為三毛和陳平都一直渴望著能夠與人旗鼓相當、無遠弗屆的狂喜溝通。

    當我們還原到一個在人文世界裡深邃精采的三毛，而不再是一個只用世俗標準與八卦流言來評斷的三毛，如果真的能讀得懂三毛和陳平這個一而二、二而一的人，姑且不論她有沒有選擇自己離開這個世界方式的權力，她以絲襪上吊自殺的『死』，其實彷彿反而比她生前的那些勵志小品，可以讓更多還活著的人更加珍惜自己所剩生命──身為本電影編劇的筆者就是一個最大的受惠者，甚至可以說『她的苦難造就了今天的我』。因著與三毛在世最後一年的完整交集與交流，使筆者從旅行與生活的體驗、再到文學與藝術的創作上都得到了莫大的激盪啟發；也在她匆匆走後獨自摸索，走出與三毛又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人生路。

或許有人擔心現在新生代的讀者們到底認不認識三毛、歐美文壇與電影界的確也不知三毛為何人；更難免有人疑慮：以一個華人作家為題材拍成電影是否能叫好叫座，甚至得到全世界電影觀眾感動的共鳴迴響。但是，『時時刻刻』(The Hours)這部電影的成功似乎就為我們解答了上述的一切問題。

1999年美國作家麥可．康寧漢 (Michael Cunningham)所寫的這本小說榮獲普立茲文學獎，2002年由史蒂芬．戴爾卓(Stephen Daldry)導演拍成電影後，又一舉得到第60屆金球獎最佳影片，也讓劇中飾演英國作家維吉尼亞．吳爾芙(Virginia Woolf 1882-1941)的女主角妮可．基嫚(Nicole Kidman)，成為當屆奧斯卡與金球獎的雙料影后，再創演藝高峰。我們深信：只要導演和編劇能夠找到一個切中現代電影觀眾所營造的強烈劇情張力及想像空間，以『時時刻刻』為例，反而導引我們這些遙遠的東方觀眾，首次如此親近了解一位原本完全陌生的歐洲女作家──她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1920到30年代所謂『現代派』(The Moderns)擅用濃重『意識流』寫作，也大膽挑戰當時歐洲中上層社會主流男性價值的先驅，因此在研究英國與西方現代文學的領域裡，吳爾芙幾乎是必讀的經典。

過世到現在已經17年的三毛，在學界與文壇上的地位至今並沒有達到如吳爾芙那般公認的層級，然而三毛口語生動的文筆、平凡卻觸動人心的故事，經由她的人與作品的確讓廣大的讀者受眾極為淺顯易懂、輕鬆得以一覽她文學世界裡的翩翩風采堂奧，也觀照思考到人們自己的生命。以大眾文學的角度來看，三毛比早她成名半個世紀的吳爾芙在作品裡更容易親近、也能呼應到人們真實的生活，更為今日興起『素人作家』的電腦生活網誌與個人部落格文章等，開啟了極具前瞻性的先河。因此，如果說吳爾芙是二十世紀上半期在『英語世界』裡最具卓越創新力的意識流小說家，那麼三毛則是二十世紀下半期在『中文世界』裡最具感染影響力的大眾通俗文學作者。

巧合的是吳爾芙最後也是選擇在中年以自殺結束生命，她像三毛一樣曾被憂鬱幻聽等精神症狀病情所困擾，但都隱藏著一顆奔放飛翔的心，還有一個充滿所謂女性自覺的高貴靈魂。她們各自面對那些拘泥於當代社會架構下人們必須無可抉擇去承擔的責任義務雖然均頗受壓力，卻也在其中激盪迸發出她們精采的文學創作，進而啟發了我們後輩，試圖想各自以她們的故事去拍成一部極具質感的電影作品。

吳爾芙與三毛在人生際遇上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吳爾芙的丈夫照顧了她一輩子，未若三毛的丈夫荷西不到三十歲即英年早逝，留下她守寡十二年至死未曾再婚。不過吳爾芙除了丈夫之外，還有一位生前最要好朋友與情人的孩子奈格爾．尼克森為她寫了一本傳記文學，追溯她的流金歲月，並且素描出這位偉大作家驚人的生命史。尼克森鉅細靡遺地追憶自己在童年時光與吳爾芙共度的情景，由於作者幼時曾與吳爾芙相熟，此書得以細膩的手法抽絲剝繭，藉由第一手的見聞史料從吳爾芙的真實生活環境與周遭人物裡，導引我們進入一個女作家玄奇動人的內心世界。

一部有關三毛的電影也得以引用編劇筆者與三毛之間真實的情誼為基礎，獨家使用包括與三毛本人在她過世前一年中陸續訪談聊天的數十小時錄音資料與電話留言，以及兩人以文會友題贈往來的書信短箋等三毛真實的聲音與文字。尤有勝者乃在於本電影編劇並不是尼克森般的童年回憶，而是與三毛親身對等的互動、並建立了深刻文友情誼的作家。加上當時兩人原本計畫要一起去旅行，再合寫出一本書，連書名都定好了──『南來北往 東成西就──三毛  眭澔平1990大串連』，這才決定用錄音機保留下兩人所有聊天談話的內容，不意竟然巧合地把三毛在世最後一年關鍵的心情轉折完整的保留了下來。所以將三毛傳奇的一生搬上大銀幕，觀眾將有機會看到導演與編劇在劇情片的引人入勝情節，以及記實片的第一手真實史料間，發展出一種嶄新突破又楚楚動人、迴旋不止的電影藝術型態，對編導與觀眾都將極可能是一次空前絕後的影音藝術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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