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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戲第一女頭手 - 江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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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0/24 資料來源:1111名人小傳 記者: 攝影:

江賜美,民國22年生於南投北管戲曲世家,十六歲開始接觸掌中技藝,為台灣布袋戲史第一代女頭手。十七歲那年,父親江同生以她的名字成立戲班「賜美樓」。民國46年與丈夫在新莊成立「真快樂掌中劇團」,近年退居幕後,劇團交由長子柯加財及孫子柯世宏、柯世華打理 

跟布袋尪仔一起入戲
江賜美教你說故事

出門王爺將帥相隨,掌中演弄幾番悲喜,在江賜美的敘述中,說故事沒有技巧,關鍵在如何同理觀者的感受,如何將生活體悟帶入劇中。

出處=-張老師月刊四月份

文=陳健瑜.攝影=黃念謹

這年頭唱歌,有人會問;「你有沒有把故事唱出來?」到餐館吃飯,牆上寫滿老闆或其祖先的打拚經歷;買一斤 茶葉,銷售小姐會告訴你整座山頭的由來;學校朝會宣導反毒,也得請來布袋戲團演一齣劇碼。我們都像《偷書賊》中的莉賽爾,每天汲取故事餵養飢渴的靈魂,不 斷地聽,也重複地說,如果某個片段讓人感動了,喜怒哀樂也就被牽扯激盪。套句真快樂掌中劇團團長柯加財的話:「迷下去,就站著不走了。」於是,聽故事的人 闖進故事裡,入戲了。

《走進故事裡》
弦子一拉,我口白講下去,觀眾眼淚就流下來。
故事說得動聽不容易,讓人入戲更 難,但是,走進位於新莊自強街上的真快樂戲偶展示館,卻很難不著迷。百年的戲偶在玻璃櫥窗裡英姿煥發,富麗的彩樓揭示著昔日野臺扮戲的風采,「戲海女神 龍」牌匾高掛在牆氣勢凌人,而七十五歲的布袋戲女頭手江賜美及長子柯加財五音分明的迷人口韻,更是引人。

「是按怎我流浪兒自己姓啥名啥 攏不知……」戲幕拉開,尪仔出場,鼓、鑼、嗩吶吹打下,弦子一拉,我口白講下去,觀眾眼淚就流下來,於是我一句一句仔細地說分明,聲聲要能入耳,讓人看不 膩,看到家裡的人來喊吃飯,他都捨不得走;若是演得太刺激、太奸巧、太壞、太詐,臺下就有人叫罵了,嗆得很大聲:「XXX,那個人為啥這壞啊!」甚至衝到 後臺來,要求給他一個圓滿的交代!我聽見罵聲,心裡暗自歡喜,他入迷了,明天、後天絕對會繼續來看……。

在戲棚下說了大半輩子故事的江 賜美,聽見有人請教她講戲的「眉角」,還沒坐定就急著分享過去在內臺及廟口扮戲的光景,即使唸的不是戲詞,而是自己的閱歷,但每一段話經過她獨特的腔調詮 釋,都像活了過來。「我是跟王爺(戲神——西秦王爺)有緣,才吃這行飯,像你拿筆的,就是跟孔子有緣啦!」江賜美拿起戲偶,只見小旦偶淺淺點頭慢移蓮步, 動靜之間有款款情深,她望著偶,也望著自己的雙手,認真地說:「布袋戲偶是木頭做的,不會真的流淚,但是講戲要能深入意境裡去,才能使人感動,老實說,戲 很難做。」

《觀眾最重要》
扮戲的偷瞄看戲的,彼此求進步。
由於江賜美擅演著重劇情鋪陳的文戲,過去遇上廟會節慶,四、五棚戲班對場拚臺時,她總是要求廟方排給她最偏遠的位置,離鬧熱所在愈遠愈好。

戲一開鑼,廟埕那邊武戲演得隆隆叫,打得乒乒乓乓,剛開始大家都聚在廟口,相約看熱鬧,我的臺前很安靜;但是,等到晚上九點多之後,人潮開始圍過來,聚積成群,仔細看的人就定在棚腳不走了,大概到了十一點左右,多數時候只剩我這臺戲在演了。
他們靜靜地聽我講口白,聽我們拉彈的樂,緊張時緊張,趣味時大笑,悲傷時就慢慢慢慢地撩動著,這叫「緊接快,苦旦戲才演得出」,有快有慢,劇才會好看。

江 賜美認為觀眾就是戲棚下的老師。「你以為自己演得好,說自己最厲害,但是觀眾不來看,有什麼用呢?」演師的耳朵要能聽進戲迷給的意見,才能精益求精。如果 這個庄頭的人偏好聽三國故事,你偏偏要去演西廂,那就是吃力不討好;現代人看戲講究精緻簡短,如果戲班還堅持來個三天三夜的連臺戲,就變成歹戲拖棚了。

柯 加財也表示,戲是活的,隨觀眾而變,演師站在臺上,眼角餘光必須隨時掃瞄棚下人群的表情姿態。他示範了個半蹲半站,還以一隻手向後撈找著什麼的姿勢,補充 解釋:「這齣好看啦!在找椅子,坐下好好觀賞啦!」如果不好看呢?他改站三七步,一手叉腰,一手托著下巴,笑說:「像這樣側著身打量著臺上的,大概隨時都 會走。」也有人看戲成了癡,跟著團跑,每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江賜美回憶:「這種算戲精了,看頭又看尾,出場下臺他都斟酌看,還跑來跟我說,他最愛看我 手上尪仔下場的背影。」就如同現在年輕人聽歌會不自覺地評斷起歌聲的轉折口氣,在布袋戲當紅的民國五、六○年代,掌中技藝的唱、唸、道、白,應也是戲迷們 仔細講究的評分標準。

「若是到學校去演給小孩們看,那又不一樣了。」真快樂掌中劇團五、六年前曾經與新莊地區的小學合作,開設布袋戲的 技藝課程。可是,投入才瞭解,孩子有興趣的多,持久的少,學生一畢業就不知去向,一度讓柯加財相當灰心。「現在我知道,只要他們聽得懂戲中的道理,就夠 了。」四年前開始,真快樂便與台北縣警察局合作,年年舉辦法律宣導巡演,延續與孩子們的戲緣。柯團長笑著說:「我們的警察戲偶戴著一頂帥氣的假髮,還會騎 馬追飆車仔呢!」不只如此,為了讓小朋友聽得懂,演師還會夾雜國、台、英語三聲道,布袋戲也能以「long time long time ago」做開場呢!

《打開戲竅》
手跟偶是一體的,做戲時,每尊尪仔都代表全本的劇情。
「老師,故事要按怎說到讓人 感動?要如何訓練?」聽到我這句不輪轉又兼發音不標準的台語,江賜美楞了一下,柯加財趕緊幫忙翻譯:「問妳怎樣扮戲和學戲的過程啦!」江老師點點頭,隨即 機會教育,表示「話」要說得好,需要鍛鍊。「妳說台語時,每句話的尾音『咬』重一點,就會標準了啦!」她表示,小時候在戲班跟著說戲先生背章回小說的標 題,句句都有押韻,段段都有情緒,這句該轉,那段又該配什麼樂,皆需銘記於心,練到「戲竅」打開,就能演出屬於自己的味道和感情。

不 過,也不是背熟劇本就能登臺講古的,江賜美就曾見過劇本背得滾瓜爛熟的說戲先生自告奮勇登臺,結果才唸了一句「彈打飛禽馬,英雄出少年」,就當場傻住,落 荒而逃。柯加財解釋,操偶有許多踢、蹬、接的招式;例如,要以腳使力將戲偶踢到半空轉圈,再俐落地單手承接,須下苦心才有真功夫。

江賜 美抬起雙手在桌上比畫,自嘲以前學戲時像瘋子,常常拿著戲偶在鏡子前比來比去,嘴上唸劇本,心裡跟尪仔說話,仔細推敲手勢該如何做才美。「喔,這樣看起來 彎彎的?那樣好像是歪的?我照著鏡,感覺手跟偶是一體的,做戲時,每尊尪仔都有它全本的劇情。」她看了兒子一眼,笑說他練習操偶時也是一個人在客廳喃喃自 語,那陣子他們家半夜常傳出伴隨音樂的哭笑聲,嚇得鄰居都不敢靠近。
「以為裡面有壞東西,其實是孩子在練口白啦!」江老師說到往事,笑得很燦爛;但是一提到編戲的難處,又滿懷憂心,她突然語重心長,「以前的戲強調人情義理,現在的戲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殺一直殺,布袋戲沒有在砰砰砰的。」柯加財隨即安慰她,要她繼續想戲、繼續演。

「我 媽比較大牌,現在只演文化場啦!」「哪有大牌,我還會吃飯,而且飯還吃很多,還得辛苦繼續編戲,我洗菜想、炒菜想,連摘龍眼都在想,有時還因此多灑幾把鹽 巴,很用功哩!像我的名字,都是賜給人美,自己不好。」一聽,柯加財忍不住回話:「不然妳的命是多不好啦!」「沒啦!就開玩笑嘛!」老人性孩子心,江賜美 怒笑寫在臉上,跟她說的故事一樣,透著平易的親切。

《深刻入心》
說故事的人必須能痛別人的痛,能感別人的感,才能演繹得生動。
出門王爺將帥相隨,掌中演弄幾番悲喜,在江賜美的敘述中,說故事沒有技巧,關鍵在如何同理觀者的感受,如何將生活體悟帶入劇中。她希望自己的戲夠「沉」,讓人看了,能擱在心中許久,而不是笑過就忘。

說 著,她唸了一段新編的台詞:「為什麼一個上司官對國家很盡忠,對父母很孝順,卻橫柴拿入灶,不顧下屬而去翻案,害死無辜的人?」「啊!就是吸鴉片讓人失去 理智,才做出這款害死人命的事情。」這是一齣勸世的戲,劇名叫「老西意告三解官」,描述的是毒品與人性拉拔的故事;而這正是她某次聽見友人談論吸毒的慘況 後,動念想出的戲。

「吸毒的人一旦毒癮發作,全身如同萬蟲鑽咬,比死還痛苦,我想讓人知警惕,最好台灣每個庄頭都巡演一趟。」說話時,她的表情與動作都扭曲著,彷彿有切身之痛,我突然明白,說故事的人必須能痛別人的痛,能感別人的感,才能演繹得生動,而就是所謂的「戲竅」吧!

文章來源: http://project.1111.com.tw/zone/personage/biography_content.asp?sno=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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