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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反對電影艋舺 - 黃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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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3/1 資料來源:徐翠薇 記者:徐翠薇 攝影:

黃適上(upup)艋舺地方文化工作者,中國文化大學廣告系。座右銘︰「只要樂觀永不放棄,每個人都可以成就自己,也可以成就人群。」 

一場意料之外,串起西京朋友們的故事
當初只是單純熱愛這塊從小生長的艋舺地方,不願「艋舺」一詞一再被負面引導成文化刻版印象,於是寫了《我為什麼反對電影艋舺》一文,無心之舉卻意外地成為媒體注目焦點,並如同星火燎原般,引發各界熱烈討論,故事的發端就是西京朋友──黃適上UPUP。
http://project.1111.com.tw/zone/personage/media/20110222154846.jpg 驟然碰撞 淬練記憶結晶
談到黃適上,他認為回顧那些過往年日,從退伍進入社會,到目前為止,人生充滿 了轉折、驚喜,當他懵然回想起這些生命的歷程,都成了正面、富有趣味的人生經歷,不管當時的轉折是什麼,最後所呈現結果,對自己、工作經歷或是人生的閱 歷,都是有幫助的。特別是這二十年的變化,過去職場訓練的本能,即使現在已經不用,總在生命某些時刻喚醒,一切歷歷在目、感動萬分,慶幸「自己曾經有過那 樣的經驗。」

就讀復興美工,進入社會後的第一份工作是在TVBS電視台美術組,由於美術工作而開始接觸傳播圈子,隨後歷經電視圈的豐富洗鍊,從美術設計,到因長 官與外製單位的挖角提拔,而往不同的人生方向發展,擔任過電視節目製作人、執行製作、攝影師、編劇、剪接、導演等不同角色,沒有自己的刻意規劃,欣然接受 命運的安排。

進入電視圈時,正逢媒體的第三波革命(如果是電視是第二波改革),外來的資金進入臺灣電視傳播圈注入新的視野與活力,無論是影像或是思維上的革新創 新,前仆後繼,加上有線電視頻道在臺灣社會爆發性的展開,迅速吸收了當時業界最傑出的人才,提供最佳的發揮舞台,當時還是菜鳥的黃適上包含身邊的長官、同 事以及公司各部門人員,幾乎青一色都是老三台的優秀媒體人,從節目部、製作部、管理部、行銷部、到技術部門的工作人員也都是一時之選。

黃適上回憶,當時每天都能聽到非常精采的對話與工作討論,因此那時的學習非常快速,無時不刻都在激發許多新想法。「為什麼這些人,從導播、製作人、 主持人、服裝師、美術指導、燈光師、攝影師如此堅持?為的是什麼?原因是什麼?最後呈現在畫面上的成果又是什麼?」「每天光是看電視觀察各頻道的節目品 質、畫面影像的品質,就能知道每一個頻道,每一個節目的差別究竟有多麼巨大,那些細小的堅持,造就了完全不同的影像視野。」

「比較當時新頻道與老三台的傳統綜藝與戲劇性節目,就感受出了完全不同的創新氛圍。新的經營方式顛覆的舊觀念是什麼?」「再看看臺灣以外的國際頻 道,國家地理、探索頻道、CNN、NHK、ESPN等等,和全球性媒體相形之下我們則又落差了一大截。差異究竟在哪裡?還有什麼是我們沒有做到的?」這些 就是黃適上當時每天接觸、每天思考的議題,「我不但腦袋不斷在接受挑戰,我的眼球和耳朵也不斷的受到新的聲音和影像刺激。」

熱愛電視 工作即生活
當年黃適上幾乎二十四小時都在看電視,看電視就像做功課,工作時看電視、下班回 家也在看電視,就連休假時看場電影也是一場功課,黃適上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當時和幾位專業的攝影師同事一起去看電影,整場電影有一半時間都在聽他們討論電影 鏡頭語言和運鏡方式,劇情內容是什麼根本沒人在意;當時甚至連和女友逛街也在觀察社會的趨勢脈動與媒體議題、人們感興趣的資訊又是什麼?能否直接反應在節 目素材上。在那個年紀,對他而言,是全然的付出。

離開TVBS後,在同屬於福隆傳播公司體系的聯宏傳播公司工作,當時是國內最具有影響力的娛樂事業,進入之後也從美術設計轉成了節目的執行助理,一 切從頭學習,當時公司經常有機會接觸到許多重量級的製作人,所做的節目就算不是第一線打仗的節目,也都是二線的重要節目,背負著收視率的壓力,因此在這些 優秀的媒體人身上學習到了許多節目製作觀念與畫面經營呈現方式,甚至是整個市場的眼光。

最後一份電視娛樂圈的工作,是在中天電視大地頻道,由璩美鳳所主持的資訊性知性閱讀節目,專門介紹一些閱讀、出版市場的最新文化資訊,是一個以精緻路線呈現的華人閱讀文化性節目。

後來離開電視圈的原因,由於媒體生態的畸型化以及電視節目製作品質的墮落與頓化,媒體傳播過度收視率化,並將問題歸咎於市場的取決、觀眾的口味,黃 適上發覺自己越來越不適合在體制內放任自己,加上傳播圈普遍性的人力過度使用,使得生活作息日夜顛倒,為了精簡人事壓縮製作費用,電視台以極度精簡、粗 糙、困乏的資源做事,種種因素下,使黃適上不得不決定離開心愛的電視圈。

然而,離開的過程並非如想像中容易,曾於去與留之間徘迴,畢竟是自己付出心力、紮根多年的工作,直到今日,黃適上依然覺得電視並非已經完全與他無關,也許有一天,在地方文化工作上,仍會再回到這個與自己息息相關的一環。

轉折 沉潛的聲音
正式離開電視娛樂圈後,黃適上來到光啟社文化事業,這是臺灣的第一家電視節目製作公 司,也是三台的前身,雖然同樣從事電視傳播的工作,但黃適上所界定的新領域為文化傳播圈,他也對「電視」這件事有了全新的解讀與顛覆。文教圈的電視做法與 他過往娛樂圈進行方式全然不同,無論在議題設定、執行縝密度上,以往的電視圈雖有大綱、議題設定,但都是初略概括的草稿即可,也不太需要腳本,工作人員幾 乎可說是到了現場自由發揮,但光啟社在許多企劃與執行方面相當重視細節,例如每個腳本字句的斟酌、每個場景、每個分鏡的重要性,極為不同。

黃適上回首那些電視圈的日子,偶爾也想起以前一起的夥伴,現在有些也經常還在電視螢光幕上出現,心裡偶而會問自己:「我是不是還羨慕那些東西,自己 會不會後悔?」當時在電視圈,也算是頗受重視有著大好前景,因為自己的選擇,只能看著那些繼續在電視崗位上的老戰友,如今成了檯面上的Somebody, 他們進入了另一個層次,不管是社會影響力或是專業能力所能做到的事也就更多,那是一種人人嚮往的工作境界。

其實黃適上並不後悔,看見這些有影響力的電視人在本業上不斷放棄堅持理念,卻衍生了許多令人稱羨的兼職身分頭銜,他們站在那樣的高度上沒有趁勢改變 臺灣電視的生態品質,反而成了被環境改變的平凡人,實在可惜。大部分人都會提到市場上的生存法則,必須做迎合市場口味的事,對於這樣的看法,他說:「我覺 得媒體是要不斷進步的,媒體是帶動國家社會前進的力量,在全世界都一樣,只有媒體不斷進步,人民和國家才會進步。」

他繼續說道:「教育是另一環重要的事,可是我們今天在講教育的時候,其實很多小朋友爸媽早已不是父母,而是電視。」「美國有一個笑話,在八、九○年 代的美國小孩,他們的雙親一個是瑪丹娜,另一個是麥克傑克森。」「我們的孩子,面臨最大的學習問題是在學校圍牆外的世界,學校裡的一切,在步出校門的那一 瞬間就沒了,外面世界帶來的衝擊誘惑更大;教育的影響很重要,媒體的影響則更重要,可惜臺灣的媒體做錯了許多重要的事、也錯失了許多重要的時機。」

不失落舞台 讓感觸昇華
近年來,黃適上從離開媒體,到成為媒體自由工作者、文字工作者、艋舺地方文化 工作者等,他也回到校園進修廣告學系,一路轉折起伏始終堅持文化夢想,四年前也曾和志同道合的高中同學共同創立了「365移動城堡」推動臺灣地方民宿文化 產業的全人化經營觀念,開辦各種民宿創意空間與服務行銷管理課程,期望改變臺灣民宿「飯店精品化」與「代理管家化」的氾濫亂象。

雖然不在體制內工作,仍然必須隨時鞭策自己進步,也許是某種失落的推力,就算當時沒有留在環境裡往上走,還是要不斷的吸收、前進,在不同的時機碰觸、激盪新的火花,對人、做事又是另一種昇華與進步,因為當初的堅持依然隱隱悸動於內心深處,這就是黃適上的生活態度。

黃適上不諱言地表示:「很長的一段時間,我把電視專長這件事當做溫飽的工具,自由工作接案子。」從一開始的什麼都不挑接了很多案子,維持每月的收入,到後來挑剔到沒人找我寫東西;「我似乎跟別人相反,別人是案子越接越多,我是越接越少。」

雖然目前還是有接案子,但已盡量避免,為的是把時間精力專注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黃適上認為,走不一樣的路,代價本來就是要過得特別辛苦,而且未來 的變化無可預知,抱持「天無絕人之路」信念,也因此凝聚了有別於一般人支撐前進的力量,他認為家人、身邊朋友的支持很重要,而公眾力量的支持則是最意外的 心靈動力,他說:「地方文化這件事,支持你的可能是一群陌生人,他們的回饋很直接,有時候充滿感動鼓舞,有時批判也毫不留情,正反兩極都有,但是每當有反 面意見的時候,就表示你推動的事情是持續往上走的。」

黃適上以無償的方式進行田野苦行,義務投身故鄉艋舺的地方文化推廣,三年多來,靠著部落格一步一腳印的默默經營,他的「UPUP。西京朋友」部落格 在2009年底獲得了中時全球華文部落格大獎分類首獎的殊榮,並在剝皮寮擔任導覽志工期間獲頒最佳耐力獎,也結識了一群關注在地文化的重要夥伴。去年「艋 舺」電影上映時,因部落格上發表的一篇批評台北市政府文化局的文章《我為什麼反對電影艋舺》,意外引發廣大迴響,接著,他也在華西街小巷中策辦了一場在地 的人文攝影展,名為「真艋舺,質樸境地攝影展」,集結了三位長期紀錄艋舺當地影像的攝影工作者,展出四十五件紀實攝影作品,以藝術行動實現社區營造的種 子,引發了海內外媒體、地方人士、文化界、藝術界、學術界,甚至政府都不容小覷的艋舺關注。

UPUP計畫在今年加緊腳步實現另一個夢想,成立一個專屬的地方文化藝術推廣團體,藉以加速推動更多艋舺文化保存、搶救與推廣的工作,他認為「有組 織才能有實際上的運作經費,在格局上希望它至少是一個文化協會,最大的目標是個大型基金會,結合三年來在艋舺在地、以及產官學研各界所累積經營的人脈體 系,希望透過各種藝術與文化形式彰顯在地文化的底蘊價值,提升艋舺在所有臺灣人腦海裡面的認知,重新定位「艋舺」這兩個字,以及它在臺灣歷史發展上所代表 的真正城市意涵。

艋舺老城要再現 古樸原味不能變
UPUP表示「現今對於『艋舺』一詞都是充滿負面的聯想,最常聽到的 就是和老人、遊民、酒客、嫖客、娼妓、幫派、髒亂、落後等畫上等號,這是很可惜的事,其實艋舺是一個相當奇特的地方,西門町、龍山寺、剝皮寮、淡水河、老 河堤、堀江町、雙園區、青年公園、南機場等等,這些都是艋舺,範圍很大,文化意涵更深,是一個從歷史上便包含了多元面貌的精采古城區。」「這也就是我所定 義的西京,如果艋舺的包袱太沉重,那我們在文化地標上就叫它西京吧。」

他接著說:「談到老艋舺的概念,起於淡水河邊的三大碼頭,並以龍山寺為中心,大約早在一百五十到二百年前的艋舺,街庄盡是人文薈萃的景象,今天已經 很難聯想,每當我告訴人們,說那裡曾經是北臺灣最有錢、最有學問、最有地位、最有氣質的人聚集居住的高級住商地段,就像今天的信義計畫區一樣,很少有人相 信。」「若我提及的是衡陽路那一帶過往的繁華景象,還比較容易接受,為什麼?差別就在街道建築和文化價值的保存與摧毀,例如大稻埕、迪化街、洋樓、布莊、 茶行、南北貨等等,而『艋舺』就很難以想像,因為剩下來的庶民文化沒有人願意面對接受,而美好的街庄景象與代表性建築幾乎都已經破壞殆盡了,這是很可怕歷 史流失、文化遺忘,明明曾經存在的卻被遺忘丟棄了。」

「特別是那些帶動臺灣北部地區當時在宗教、文化、經濟、教育、醫療、藝術等等各專長領域發展的那些重要的成就貢獻者,那些住在艋舺名人的重要事蹟, 要紀錄在哪邊?能跟誰說?甚至有沒有人重視?當這些都沒有好好地被發揚出來,只是沉寂地記載於學術文本裡,沒有歷史現場,也沒有正式的故事場館,甚至連個 雕像石碑也沒有,這些事情都沒有人做,人們記憶中的艋舺當然會有落差,城市斷層當然如此巨大。」

另外,UPUP對於政府積極鼓勵都市更新也有他的想法,他說:「都更這件事在老城區其實是很可怕的文化毀滅工具,其實政府應該將都更做得更細膩,尤 其是台北好看的、能保存記憶的、能說故事的老街道、老房子已經所剩不多了。」「我並不反對都更,甚至覺得都更是絕對必要的,但是在老城的都更方式,則不應 該只是拆與建的選項,或是獎勵容積率這麼簡單,是否有另外一種都更方式,也來獎勵老屋保存、翻修、整建、還原,甚至原地重建等呵護文化的種種想法,這些也 都該受到政府的提倡與鼓勵。」「有些老屋屋主很可憐,他們想要保存祖先的老房子,卻受到外來的脅迫與壓力,政策一旦只是單向的管道,少數就變成弱勢,只好 硬碰硬,最後輸的絕對是關心文化的人,老城文化的價值面貌也將就此賠上。」

UPUP認為都更應該是多軌並行的選擇方案,將一些惡質的居住問題與城市面貌更新,這是好事;但是拆掉具有意義的歷史現場、老街、好看的老屋群、紅 磚屋、殖民洋樓等作法,然後蓋上完全沒有生命的與記憶的水泥高樓與豪宅社區,並將老屋保存的問題推給文資法與古蹟認定,這絕對不是文明的做法,也違背了城 市文化發展的初衷。」

老城耆老保值生命 文化價值永續傳承
UPUP期許自己未來的西京文化之路,是結合學術研究、田野調 查、弱勢關懷、知識推動、藝文復興、老街再造、老店活化與文創設計等多元的發展,尤其是能夠搶救老街老房子,加以保值紀錄。現在的艋舺,最容易轉眼消失的 就是老房子和老人,那些事關老城議題的呈現,耆老口述的訪談紀錄等,都是和時間賽跑。」UPUP語重心長地說:「這是很大的工程,要做的事情很多,亟需要 更多的有心人和經費投入,一起做這件事情。」

對UPUP目前而言,最辛苦的地方,在於最直接遭遇的經濟壓力,他說:「這是我個人的堅持,我最希望它是組織後,再讓經費進來,會比較心安理得,也 較能將人事時地物完整規劃,妥善運用。」就像去年展覽期間有一些公部門經費有機會進來,當時UPUP也都一一回絕,他希望成立組織後,再以具體構思主動爭 取公部門贊助。在經費的運用上,看見UPUP骨子裡的文人堅持,他說這是改不掉的「潔癖」。目前,西京朋友部落格也發起了一項人文攝影桌曆的贊助活動,號 召有心參與艋舺文化發展的人,可以透過對UPUP的贊助,實質幫助在地文化價值的推動與延續。

最後,UPUP也對於想要從事地方文化事業的社會新鮮人,鼓勵他們必須對人感興趣的,對週遭事物感興趣,透過自己的土地、文化、城市去了解過去的歷 史,並對於看不見的未來具有描繪想像圖的能力。他說,當城市形式與古老建築全部消失時,當你只能從文字記載推敲,你有沒有想像力去描繪淡水河城市的歷史面 貌,甚至去推論當時社會、人文生活的運作模式,在研究調查時能不能找出假設論點,以小心佐證的方式,加以建構還原。

UPUP建議,臺灣的總體文化發展環境,在未來十年仍會是一條值得投資發展的路,若新鮮人有興趣走這條路,其職能內容是包羅萬象的,選擇自己真正關注的那個平台,學習可以有方向,但不要預設立場,認真累積實務經驗,未來所能夠發揮的舞台也是無遠弗屆。

UPUP指著自己的頭腦說,時常讓自己精神層次是「活著」的狀態,尤其對於「用腦」類型工作的人很重要,保持活著的狀態,並且「多看」──看展覽、 旅行,沒有那麼充裕的預算時,也可以選擇城市巷弄的小散步,多多出走吸收,多多看身旁的人,感受當下周遭,不疾不徐、在自在的環境狀態下感受自我存在感, 也延伸感受週圍人事物的存在,就是一種對生活的敏銳感,一切從「慢」開始,這是文化人最重要的特質。

他認為,「世上最美好的東西,那些創意的初衷,最常感動我們的,就在最平凡的事物上,讓一切在自己最有感覺的狀態下產生。」或許,也只有在UPUP黄適上這樣執著於慢的生命思維中,才能如此看出我們城市的文化底蘊吧。

資料來源:

http://project.1111.com.tw/zone/personage/biography_content.asp?sno=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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